ἈΠΟΛΟΓΊΑ
苏格拉底 · 致雅典公民法庭
公元前399年 · 我生命的第七十个年头
"我不知道你们是否被我的控告者说动了。但我要告诉你们——他们几乎没说过一句真话。"
"他们说你们要当心被我的'雄辩'所欺骗。这是他们最无耻的说法——除非他们所说的雄辩是指真理的力量。"
"我已经七十岁了，这是我第一次上法庭。请像对待一个外邦人一样包容我的说话方式。"
我的策略 —— 用"不会说话"来赢得你们的信任
"多年来，有些人一直在散布关于我的谣言。阿里斯托芬在《云》里把我演成一个'在空中行走'的怪人。这些流言从你们还是孩子的时候就开始影响你们了。"
"我没法传唤这些人——我只能与影子搏斗。"
"美勒托斯代表诗人，安尼托斯代表工匠和政客，莱孔代表修辞家——我得罪了所有人。"
"他们说我研究天上地下的事物——那是阿那克萨哥拉的学说，不是我的。他们说我像智者学派一样收费教学——我从未收过一个铜板。"
卡利亚斯的故事："雅典首富卡利亚斯在智者身上花了大量金钱。我问他：如果你的儿子是马驹，你会请驯马师；他们是人，你请谁来教？他说帕罗斯岛的伊温诺斯，收费5弥那。"
"如果我也有那种智慧，我一定会非常骄傲。但事实是——我没有。"
"我的童年好友凯瑞丰——你们都认识他，那个性子急躁的人——他跑去德尔斐神庙，问女祭司：'有没有人比苏格拉底更有智慧？'"
"神谕的回答是：没有。"
"我听到这个消息时困惑极了。我知道自己一无所知——但神不会说谎。所以我决定用一个方法来检验：找到一个比我更有智慧的人，去反驳神谕。"
"这个决定改变了我的一生。"
"我首先去找了一位以智慧闻名的政客。交谈之后我发现——他并非真正有智慧，尽管很多人这么认为，他自己也深信不疑。"
"我试图向他解释这一点。结果？他恨我了，在场的人也跟着恨我。"
关键领悟："我离开时心想：我们都不知道什么真正美好的事物。但我比他强一点——因为他不知道却自以为知道；而我不知道，也不自以为知道。就这一点微小的差别，我似乎比他有智慧。"
"我拿他们最得意的作品来问他们是什么意思。结果在座的任何人都比他们自己更能解释。诗人写诗靠的是灵感，不是智慧——他们就像占卜者，说出美妙的话却不理解其含义。"
"更糟的是，他们因为会写诗，就以为自己什么都懂。"
"工匠确实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东西——这一点我承认。但他们的毛病和诗人一样：因为精通手艺，就以为自己在所有高深问题上都是专家。"
"我问自己：我宁愿像现在这样一无所知但自知，还是像他们那样有些知识但盲目自大？答案是：保持现状。"
"神谕的意思是：最有智慧的人，是像我苏格拉底这样，知道自己的智慧实际上毫无价值的人。"
①
神不是在赞美我
而是用我做一个例证
②
真正的智慧
只属于神
③
我的"优势"仅仅在于
我知道自己无知
"为了服务于神的这个使命，我放弃了一切世俗事务，生活在赤贫之中。"
"每次我揭穿一个人的虚假智慧，他就会感到羞辱，然后把怒气撒在我身上。他们大喊：'这个该死的苏格拉底，青年的败坏者！'被问到我到底教了什么坏东西，他们答不上来。"
"更让他们恼火的是——你们的孩子开始模仿我。那些富家子弟没事可做，跟在我后面，看我审问那些自命不凡的人，觉得很有趣。然后他们也开始去审问别人。"
"这就是为什么今天有三个人站在那里控告我。"
"让我来当面质问美勒托斯。"
"而且，如果我真的腐蚀了身边的人，他们会反过来伤害我——我为什么要做对自己不利的事？"
"美勒托斯说我是'彻底的无神论者'，说我认为太阳是石头、月亮是泥土。美勒托斯，你搞错了——那是阿那克萨哥拉的学说，在剧场花一个德拉克马就能听到。"
逻辑推导链：
控告书说我"信奉神灵之事" → 能信神灵之事而不信精灵吗？→ 不能 → 精灵是神或神的后代 → 因此你说我不信神，又说我信神 → 自相矛盾！
"这就像说：承认骡子存在，却否认马和驴的存在。美勒托斯，你写这份控告书，只是因为你找不到真正的罪名来指控我。"
"如果你们杀了我，你们不容易找到我的继任者。请允许我用一个滑稽的比喻——我就像一只牛虻，被神赐给了这个城邦。而雅典就像一匹高贵的骏马，因为体型庞大而行动迟缓。我就是整天叮在你们身上的那只牛虻，唤醒你们、说服你们、责备你们。"
"你们可以一巴掌拍死我，然后在余生中继续沉睡。除非神再派来另一只牛虻。"
"如果你们不信我是神派来的，看看我的贫穷就知道了——有谁会为了自讨苦吃而放弃一切？"
"阿吉纽西海战后，你们要集体审判十位将军——这违反法律。我当时恰好是执政团成员，我是唯一一个投反对票的人。你们威胁要逮捕我。但我宁可冒生命危险，也不参与违法行为。"
"三十僭主命令我和另外四人去逮捕萨拉米斯的莱昂处死。其他四个人去了。而我——悄悄回了家。如果僭主没有很快倒台，我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了。"
"无论是民主还是暴政，我只服从一个主人——正义。"
"我有三个儿子——一个快成年了，两个还年幼。但我不会把他们带上来哭哭啼啼地求你们开恩。"
①
"到了我这个年纪，做那种事太丢人了"
②
"那会让雅典在外邦人面前显得可笑"
③
"你们宣誓是依法审判，不是施舍同情。如果我求你们法外开恩，那不就是在逼你们违背誓言吗？"
"当我自己正因'不虔诚'受审时，我怎能做出如此不虔诚的事？我把命运交给你们和神。"
"仅以约30票之差。如果安尼托斯和莱孔没有参与，美勒托斯连五分之一的票都拿不到。"
"按规矩，现在我要提出一个量刑建议。好吧，让我想想——一个穷人，是你们的恩人，需要闲暇来教导你们，他该得到什么？"
"答案很简单：在普里塔尼厄姆免费用餐——就像奥林匹亚冠军一样。而且我比他们更有资格，因为奥林匹亚冠军只给你们幸福的表象，而我给你们真实的幸福。"
死刑
"我不知道死是好是坏"
监禁
"给官吏当奴隶？"
流放
"到哪里年轻人都会跟着我"
沉默
"那是对神的违抗"
ὁ δὲ ἀνεξέταστος βίος οὐ βιωτὸς ἀνθρώπῳ
"每天谈论美德，审视自己和他人——这是人最大的善。你们让我闭嘴？那不可能。"
"最终，我的朋友们——柏拉图、克里托、克里托布鲁斯、阿波罗多洛斯——替我凑了30弥那作为罚金。"
"我宁愿以我自己的方式说话而死，也不愿以你们的方式说话而活。"
"逃避死亡并不难，难的是逃避不义——因为不义比死亡跑得更快。我年老体衰，较慢的跑者——死亡——追上了我。而你们年轻力壮，但较快的跑者——不义——已经追上了你们。"
预言："我即将死去，在这个时刻，人被赋予预言的能力：在我之后，会有更多、更年轻的控告者来质问你们。杀人不能堵住批评的嘴——改善自己才是唯一的出路。"
"我的神灵之声今天全程沉默——从我出门，到上庭，到此刻。它连小事都会阻止我，但今天一声不吭。这说明什么？发生在我身上的事，是好的。"
"如果死亡是完全无意识的状态——选出你一生中连梦都没有的安睡之夜，即使波斯大王也找不出几个。如果永恒就是这样一个夜晚，那死亡真是赚到了。"
"如果死后是前往另一个世界——我可以遇见弥诺斯、荷马、赫西俄德！与他们交谈、向他们提问——那该是多么无穷的喜悦！"
"而且最重要的是——在那个世界，他们不会因为一个人提问就判他死刑。"
"要记住一件事：好人无论在生前还是死后，都不会遭受真正的恶。神不会忽视他。"
"我有一个最后的请求——等我的儿子长大了，如果他们更在乎金钱而非美德，如果他们假装很了不起其实一无是处——请像我折磨你们一样折磨他们。"